第(2/3)页 “王雪琴,你讲不讲道理,那是我能决定的吗?”陆振华回头瞪着王雪琴,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“你不要再杞人忧天了!” 她使劲咽了两下才把那口气咽顺了,然后炸了:“对对对!我就不能担心!我怎么就不能担心了?我就要担心!我就是要担心!” 陆振华被她这一通吼得往车门那边偏了偏:“你吼什么?我就是让你别——” “别什么别?你不让我担心,那让谁来担心?让傅文佩来担心?” 王雪琴的声音炸开了,“那个废物!她来了除了哭还会干什么?坐在车里哭?还是站在门口哭?她什么都做不了!到时候出了事她只会坐在地上嚎,嚎完了还要问我怎么办——我能怎么办?我要是知道怎么办我还坐在这里?” “王雪琴——” “你闭嘴,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!我知道我只能在车里坐着!可你连我坐着担心都不让我担心了?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?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?是不是觉得我活该着急?” 陆振华被她吼得偏过头去,深吸了一口气,又转回来,狠狠拍了一把座椅,看来这个疯婆子又开始要发疯了。 他看着她的眼睛,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,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更远的地方。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,声音低了一些:“我不是不让你担心。我是说,你担心也没有用。她跟你当年一样,认准了的事,谁拦都拦不住。你当年站在台上的时候,有人拦过你吗?拦得住吗?你要跟我走的时候,你的养父母拦住了吗?” 王雪琴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回答。 “你当年唱完之后,连后台都没回就被我的人叫走了。你那时候怕不怕?” “怕。” 王雪琴的声音哑了,“唱完了腿是软的。下了台扶着墙才站稳。” “那你后悔过吗?” 王雪琴没有立刻回答。 她看着窗外华懋饭店那扇旋转门,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:“后悔过。后悔唱完之后没有再唱第二遍。这些年每次想起当年那首歌,心里都堵着,不知道堵的是什么。今晚坐在车里,忽然明白了。” “明白什么?” “那口气我咽了二十六年。她替我唱出来了。我用那首《满江红》来引起你的注意,而她用来对付她的敌人……” 陆振华看着她,没有说话,他靠在座位上,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,像是穿过那扇旋转门,穿过二十六年的时间,看见了另一张脸。 “雪琴,那年你唱的不是《满江红》,是《穆桂英》。” “我明明记得……” “你记岔了……”那时候在东北,戏台搭在镇子中间的广场上,日光倾城,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 前面几出戏没什么意思,他低头喝了口茶,想着再坐一坐就走。 然后她上来了,穿了一身花旦的软缎衣裳,头面戴得齐整,踩着小碎步从侧幕走出来,往台前一站,身段是软的。 他当时想,唱《贵妃醉酒》的。 好看是好看,但也就那样。 然后她开口唱了,唱的不是杨玉环,唱的是穆桂英。 花旦的行头,刀马旦的活。 他从杯沿上抬起眼,看见她的脸涂得厚厚的,看不清眉眼,只看见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底下亮得惊人。 那身软缎衣裳裹着她,该收的地方收着,该放的地方放着,身段极好。 她一出场,满台的光都拢在她身上。 她那张脸是涂过的,看不清眉眼。 但他知道那副嗓子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,不软,不糯,带着一股要把台顶掀翻的力道。 之后他让人把她叫到了后台,他就在外面,她当时没有卸妆,唱完之后站在后台喘气,头面上全是汗,眼睛亮得惊人。 第(2/3)页